山水小品
答谢中书书
陶弘景（南朝 · 梁）
原文
山川之美，古来共谈。
高峰入云，清流见底。
两岸石壁，五色交辉。
青林翠竹，四时俱备。
晓雾将歇，猿鸟乱鸣；夕日欲颓，沉鳞竞跃。
实是欲界之仙都。
自康乐以来，未复有能与其奇者。
译文
山川的秀美，自古以来就是人们共同赞叹的话题。
高高的山峰耸入云端，清澈的溪流可以看见水底。
两岸的石壁，各种色彩交相辉映。
青翠的树林和竹丛，四季都完备地生长在那里。
清晨的雾气即将散去，猿鸟便杂乱地啼鸣；傍晚的太阳快要落下，潜游的鱼儿争相跃出水面。
这里实在是人间的仙境。
自从谢灵运以来，就再没有能欣赏这种奇丽景色的人了。
笔记
- 题目中的「谢中书」，指谢徵，字元度，曾任中书舍人，「书」即书信，这是一篇以书信形式写景的小品。
- 「康乐」指谢灵运，袭封康乐公，山水诗的开创者。末句既是追慕，也含着一点「知音难再得」的自许。
- 全文仅六十八字，一句一景，从山、水、石、林写到晨昏、动物，层层推进，最后以人收束。
山中与裴秀才迪书
王维（唐）
原文
近腊月下，景气和畅，故山殊可过。
足下方温经，猥不敢相烦。
辄便往山中，憩感配寺，与山僧饭讫而去。
北涉玄灞，清月映郭。
夜登华子冈，辋水沦涟，与月上下。
寒山远火，明灭林外。
深巷寒犬，吠声如豹。
村墟夜舂，复与疏钟相间。
此时独坐，僮仆静默，多思曩昔，携手赋诗，步仄径，临清流也。
当待春中，草木蔓发，春山可望，轻鲦出水，白鸥矫翼，露湿青皋，麦陇朝雊。
斯之不远，倘能从我游乎？
非子天机清妙者，岂能以此不急之务相邀？然是中有深趣矣，无忽！
因驮黄檗人往，不一。山中人王维白。
译文
临近腊月末尾，天气和暖舒畅，旧居的辋川山很值得一游。
你正在温习经书，我不敢贸然打扰，就独自前往山中，在感配寺歇息，和山寺的僧人吃完饭才离开。
向北渡过玄灞水，清朗的月光映照着城郭。
夜里登上华子冈，辋水泛起层层涟漪，月影随着水波上下浮动。
寒冷的山间远远有灯火，在树林外忽明忽暗。
深巷里受寒的狗，吠声像豹子一样。
村落中夜间舂米的声音，又与稀疏的钟声相互交错。
这时我独自坐着，仆人们都静悄悄的，不禁想起从前，我们携手吟诗，走过狭窄的小路，来到清澈的溪流边。
要等到春天，草木蔓延生长，春天的山景可以眺望，轻捷的鲦鱼跃出水面，白鸥展翅飞翔，露水打湿了青青的水边高地，麦田里早晨传来野鸡的鸣叫。
这样的日子不远了，你也许能跟我一起游赏吧？
若不是你天资清雅高妙，我怎会用这种不急的事务来邀请你呢？不过这中间确有很深的意趣，不要忽视啊！
趁驮运黄檗的人前往，捎去此信，不再一一细说。山中人王维禀告。
笔记
- 裴迪是王维好友，二人曾同在辋川别业隐居唱和，此信即邀约裴迪春来同游。
- 「玄灞」即灞水，古本因避康熙帝玄烨讳写作「元灞」；「感配寺」一作「感化寺」。
- 华子冈、辋水都是辋川一带的地名，信中由「独游」写到「忆旧」，再写到「约游」，层次与《答谢中书书》相近。
- 末段「非子天机清妙者，岂能以此不急之务相邀」是全篇点睛：以「不急之务」自嘲，反衬山水之趣的可贵。
参考
- 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答謝中書書
- 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山中與裴迪秀才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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